一个地方的文化特征,跟那个地方的季节变迁有很大的观照。你看藏区,寒冷胜过滋润,夏季的太阳炙烤大地,极端的要命,这也就隐现了西藏的诸多文化里有很多的极端与夸张。在北京则不然,春天里,每处地方楚楚动人,该穿的外套还是不能少;夏天里,骄阳与闷褥都快掩盖了无限膨胀的勃勃生机。

前几日是让人难过的热气,而如今秋风习习,凉风过处,银杏树底下落了很多干瘪的银杏果实。中原乞巧节前后,秋的意蕴在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巷道分外明显。几场夜雨过后,道路上除了淤积的坑,实则比往日干净很多,各种趁着雨势脱落的黄叶和腐果,送来阵阵陌生的气息;灰色的石砖铺就的路,更是有了一抹自然地意义。连同佛学院里里外外仓促的绿,脚底下踩过去,很多一脚踩下就会消失的落地果,分外惹人喜爱。趁着去门外买水的功夫,定睛细看黄叶的脉络和硕大的叶寄虫,都是崭新的,宛若一个夏天都在被阳光沐浴。院里最后一波非洲雏菊,黄灿灿的,色调不知比老家的院里簇拥的黄菊要深多少!新到的喜鹊,在屋檐上啼欢,声线都亮丽了很多。民间传说里,喜鹊早上不安分,都是当日有客人到访的预征(藏汉都一样的说法),这提醒,浑然不知在面朝隔壁军队大院还是佛学院。至于一个夏天在阴凉处疯狂了三次的绿草,一个晚上下来草尖全然一抹黄意,下个月似乎就无需再推一遍除草机哩。

春天我刚来北京,所有的印象都被醉氧反应裹挟,等到身体恢复了一些,夏天便开始了。知了像老家邻居的疯狗一样狂吠,一段路徒步下来,手臂和脖子上沾上了一些恶心的黏糊糊的东西。已经生厌的文字,总是在不经意间叮的皮肤红包鼓起。所以,我并不喜欢北京的夏天。

倒是秋天最例外,一切新意都感觉在秋天。每一个司空见惯的东西都在秋天有了一幅全新的模样,干净的雨后道路,干净的赭红色墙面,院里的干净的苹果树,以及苹果树上不簇拥的干净的苹果。秋天也没有了整理院子时散发的草腥味儿,没有了化成塔阴面扑鼻的湿气。清晨赶个大早,扫堂还没开始工作之前,幼稚地在西黄寺内院踩着昨夜凋零的一席落黄,深得人心。来北京快五个月了,从来都没有对工作环境如此有兴致过,每一天几乎是为了收揽每一天的不一样,起的比黎明还早,一向喜欢在123公交车上挤兑的我,也开始徒步往返在和平里和鼓楼外大街,每一天的好心情,冥冥之中都是秋的馈赠。

不需要太多的修饰和技巧,用心感受,就能为这大都的秋写下一篇散漫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