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的黄寺大街,行人多起来.佛学院门口,邻近的幼儿园陆续放学,校服一样的衣服上写着民族团结四个字.

我从佛学院离职,递交完了一切手续,搭乘着123路公交,苦闷地朝着和平里北街方向赶.

小姨说好了傍晚吃完饭就去地坛公园,我并不喜欢那里.史铁生的<我与地铁>我有看,现如今,地坛开辟成公园,从某个出口回来,脚下还震颤,听姨夫说那是地铁.

但是一路上我都在想如何打发小姨的提议,比起地坛公园,我更想什么都不做.就待在自己腥潮的屋子里.

123路开过安华西里,平日的穆斯林饭庄已经拆了,楼层下突兀地捅了个大洞—-半个月没来,拆掉了绿色招牌的餐厅已然歇业装修.

北京的民工,拆屋很快,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在修好.要不是我的思绪一直在车窗外游荡,我是花很久不会回想起原来我再思虑着如何推辞小姨的提议.

我手里的纸袋里装着一条旧哈达,那是刘院长送我的,临走前我去他的办公室里递交辞呈.他放佛早已知道我不会呆很久,也没有任何留住我的意思.

“索南,没关系,走到哪里都是为藏族做贡献.这是准备去哪里另谋高就啊?”

“玉树!” 我几乎是夺口而出,这让我很心虚.好在刘院长并没有问下去.迫于忧虑,通常情况下无关痛痒的一两句谎言我是张口就来.

我原本是要去另一家出版社理当编辑,无奈跟佛学院的合同里写好说除非考取公务员和事业单位,不然乙方不得提出辞职申请.为了尽早去出版社工作,我就趁着长假回青海的途中,独自谋划了那个子虚乌有的”华图事业单位玉树保过班”,如果刘院长继续问下去,我一定还可以突出一些细节,很显然玉树两字,足以应付眼前的窘迫.

走出院长办公室,阳光刺眼.午后的阳光肆意打在赭红色的墙面.

那条哈达我记得很清楚,白到开始显灰,阳光下紧攥在手里似乎发黑.上次我刚来佛学院时,那条哈达就一直放在他的书架最下面那一层.

我是想着去给楼下的出纳小张打声招呼,但无奈我长假临走前就告诉了她我要离职的消息.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都像受惊的鸵鸟会把头埋进沙子一样刻意躲避她的眼光.

小张是佛学院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队伍,要不是因为她我早就从佛学院离开了. 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对佛学院的工资不满,有一次部里派了人过来给新人们做思想工作.会是自愿参与,主任硬让我去.我见到小张在第二排玩手机,就发了个微信给她.

“我觉得我快待不下去了,北京这么难混,工资这么低.感觉自己就像个廉价劳动力.” “像个”两字非常委婉,就是就是廉价劳动力.

她说:”你这都算很高的,我一个月3800,房子自己附近租,2800一个月.别不识好歹!”

她是出纳,发工资必须经过她的手,所以他知道我每个月工资4500.

我的心里平衡了很多,但是离职的念头一直蠢蠢欲动.

车一过外馆斜街,车上拥挤的情况稍微缓解了一点,我挑了个为老弱病残孕准备的红座位,继续想如何打发小姨的提议.

不时车里上来一对印度父女,用印地语夹杂着咖喱英语在车厢里聊天.我的注意力全被这对异国父女占走了,我竖着耳朵,急切地想要听到一些什么,这趟123路公交直通东直门枢纽站.

他们肯定是在讨论要到那个站点才可以下车.我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