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鲁达·光荣的城市

——观电影《聂鲁达》后记

我记得聂鲁达就是使用打字机写下的诗歌,所以我把电脑的键盘的声音可以调成打字机的声音,在这个鄙夷诗歌和自由——被权力审美所裹挟的空间,借微弱的光芒焦灼地为自由招魂。

为了体面地面对自由的城市,我灼烧的耐心在拉萨一处山脚下,渴望迎接黎明。

拉美文学的孤独渗透到灵魂之中。这片伤痕累累的大陆彷佛承载着人类永恒的苦难,叩开玛雅的文明肇始,亡灵孤魂一般的异乡人为这里歌颂自由,在孤独中提炼面对深刻的意义。看——马尔克斯的百年家族鬼魅地隐现人们对苍白的直面;博尔赫斯黑暗的图书馆彰显着上帝的尊严和孤寂;乃至科埃略不明所以地追问落后和迷茫的破败之地。这里就像每个人心中的自留地,关于发现和孤独的疆土——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

想来也奇怪,在诸位共产党员和朋友想带着聂鲁达离开智利时,蜿蜒的山谷和皑皑的雪山,还有中途用来消灾的仪式,都给人非常神秘且熟悉的印象,那又何尝不是所有不自由地方的缩影!似乎每一个逃离不自由的方式里,面前必然有难以想象的曲折和险峻。看着电影,我才惊异,原来那个地图上狭长的国度,紧靠秘鲁渔场的贫瘠地带,居然还有关于自由的背叛!为了西班牙语世界的抗争殖民,他们可是承受了无限的孤独和血泪的代价啊!

也许,在恶人的天性中,能给人制造孤独是唯一的胜利。在前苏联,在博科圣地占山为王的博茨瓦纳,在种族隔离的南非,在嗜血的高棉,在混乱和残酷的车臣,在野心吞噬了良心的委内瑞拉,在辉煌已去草木皆兵的库尔德自留区,在用佛教的伪善杀戮异族的掸族缅甸,在那些许许多多不可言说的地方——权力审美制造着孤独,让人性扭曲,让尊严瓦解,让情感奔溃……. 恶人不停地胜利,善良愈发贬值,余下的众生变成了邪恶的帮凶,在用千奇百怪的方式残害先祖的智慧,自私地掠夺后辈的机遇。

看传记片从来都是不是一件舒适的事情。为了逃避这种不舒服,片单上排满了简单恶俗的喜剧片和雷同的好莱坞大片。这个时代人们不想直面孤独,便用快餐一样的傻乐去驱散深刻,排挤不一样的灵魂,甚至于憎恶那些坚守独孤的所谓怪胎。可悲的是,思考的人需要跟茫茫人海妥协,然后裸露着生存。电影的叙事结构很乱,穿插的故事总是十分唐突。但很明显每个人为了精致还原聂鲁达伟大的灵魂,角色演绎入木三分。

我在拉萨,这个辉煌又苍白的地方,今夜,我也想用诗人或者作者的等同地位说一些关于自由的话。我想刺破谎言,忠实于灵魂。这个地方的规则让人极度不舒服,这个地方的审美和监狱何其相似,在这些丰富的假象之下,隐藏着多少难以言说的空洞和无助。在这个无限孤独的土地上,每个人用简陋的思想和划一的语言操练着生活的苦衷和沉重。

作为思考者,看到很多人想象着胜利,却并不急于观察和行动;也看到很多人口是心非,用最虚伪的善意曝光着邪恶的面目;甚至看到更多的人,在沉沦中生活并且不知姓名地死去,委实很痛苦。

聂鲁达的童年是美好的,对诗歌的热爱使他善于理解这个世界的美。他热爱雨林里茁壮的大树,树上的叶子,叶子上残余的露珠,露珠下稍有破损的蜘蛛网。他热爱他的父亲,热爱农场和那一轮女人一样的月亮,在贵夫人的家里,他惊叹于先人的智慧和对美的追求,渴慕着美好的创作。他热爱生活和诗歌,连同政治。在他明澈的内心,生活就是诗歌,诗歌也就是政治,政治和诗歌一样美好,一样轻松且高贵。

这个电影让人记住了很多原本就忘却的事情。让我记起那个遥远的星期三下午,背靠在图书馆三楼外文文学区的书架,在迪金森和聂鲁达,在杰克·伦敦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梭罗和玛格丽特的句子中间流淌的自己——来不及思考却热爱写作,喜欢自由,无惧干涉,向往生活和明天,愿一生圆满别人的那个灵魂。

从大学以来就喜欢聂鲁达毫无遮掩的诗歌,亦喜欢聂鲁达自己,喜欢的像南美丛林的大树,在最贫瘠的土地上善用珍贵的养分,竞争着存活,扎根苦难的大地,鼓足微风的枝叶向上帝招手。

在这样一个还不够深刻的晚上,在微弱的呼吸节奏中,直面自己的孤独,感受到存在的艰辛和所幸。

真好啊!为了自由,学着思考;为了思考,善用自由。

琼·岗鉴

2018.8.9凌晨

拉萨巴尔库村居委会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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