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真理就只是倏忽间的感知,我也希望借此让更多的人承蒙我的思考而离幸福更近一步,离理性更进一步。我感觉我就像做了个非常不切实际的梦,细想一下,我的童年是伴着放驴的毒辣的阳光一起度过的,因此我无幸听到莫扎特;在我的少年时代,义务教育就是牢狱之灾,将我一切出生的幻想和美丽的志愿都化为暗灰色的失望;甚至在我最能思考的年纪,我依然感觉到这个世界对弱者是如此的刻薄。

如果马克思是对的(原谅我至今都不完全觉得马克思是对的),如果环境真的是塑造人的意识的首要因素,那我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在验证我最终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寂寥。那真是我所害怕的事情。

我希望我能像培根那么有才华,也希望我能因为思考而更加接近那棵思想的芦苇—-蒙田,当然我仍然不能忘记那个时代少有的清醒者—–哈耶克。遗憾是我多么希望我能达到他们那样的水平,我连他们的著作完整地凑在一起都难。我的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你要成为一个清醒的人,要远离争论,远离无趣的世界,静下心来体验世界,然后按自己最可贵的想法来描述这个世界。我也愿意我能想象自己是一个寂寞的人,找不到灵魂的知己。为了我那来自内心深处的声音,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佛教教义里有一个非常有趣的提法,说每当你想起自己将会死去,剩下的时日无多,你就会开始勤奋。这样的体验对我也很常见,每当开始在慵懒的驱使下摆脱理想,摆脱责任时,我就禁不住害怕在我有限的生命里,我尽没有做好任何有意义的事,这样的空虚感袭来之际,就开始害怕剩下的那点可怜的时间不足以让我去完成我自己强加给自己的使命。

大学四年,陷在无意义的泥潭里很久,差一点丧失了高贵的质疑精神。往后的时日我不会再那无意义这种高谈阔论来否定自己的努力。想想也是,最容易迷茫的时光里,人往往选择虚无主义或者实用主义,两个都是针对生命的极端偏见。空虚主义的人将世界精神化或者说人格化,而实用主义的人企图将人的精神或灵性都物化。我深感两者都是对生命这个造物做赐予我们的礼物的巨大的不敬重。在我最感觉到孤独的时候,思考在某种意义上走到尽头的时候,虚无主义就像一场瘟疫一样感染着我的灵魂,让我感觉不到荣耀,感受不到这个世界的丰富。而且它也浪费了我大量时间和精力,现在一回想,那些在自我感觉良好里写下的关于虚无的总结文章,简直就是我情愿给自己下的毒药,它伤害了我,深深地!

我深信在每个人的骨子深处都有一场潜伏的机密。他从来都不对人倾诉,也不拿自己的努力当作荣耀,而且对于别人,总是奉承有加。我们每个人的弱点都在那里平躺,所以我们总是接受不了别人对自己的刻薄乃至一句简单的评论。我们都知道自己总会犯错,却从来只是选择原谅自己,而对于别人的插手却总是缺乏应有的耐心和友好。

这样的定义再加上对自己的反思,我就开始发现,偏见无处不在。但事实是偏见却阻碍了思考的眼界,我们作为上帝的精神,原本可以凭着我们的理性和感性,更加友好,更加宽容地认识这个世界,接纳这个世界的一切不同。但恰恰是因为偏见,我丧失了太多发现别人的优点的机会,我也丧失了更美好地看待这个世界的天赋。

每当我开始接触到新的书籍,新的主张,我便开始不自觉地拿之前接受的想法做一同比较,争个孰优孰劣。实际上大学四年苟且在图书馆里的很多思想就这么被我没有任何意义地消解殆尽。我因为宗教的立场跟朋友争论,因为文艺的观念而大肆抨击许多立场,甚至在感性和理性、结构和解构、希伯来和雅典、古罗马和三权分立、伊斯兰和唯物主义之间展开了许多头脑中的战役,但是我似乎什么都没有结论。不仅仅是没有结论,消减的还包括忧虑—–针对自己无知的忧虑。其实如果在一个充满诗意的下午开始认真关照内心的时候,我发现一些争论,一切偏见都是来源于不安的内心,还有源自无知的恐惧。

我希望我往后的岁月能更加宽容,更加包容我所看得惯的和我所看不惯的。我也会拿友善的态度来记录并思考这个世界。

在一个下午的图书馆五楼,我希望这安静的内心能够让我加倍珍惜这些难得的思考,哪怕我做不到像哈耶克诸辈的成就,甚至不及其百分之一,千分之一,我也愿意凭借这可勇敢的内心去接受这个世界馈赠给我的聪慧和多少还有点幸福的境况。这个文章虽然看起来像是道德论文(也确实谈到了一点道德选择),但更多的是我对大学四年来的道德实践的归纳总结,希望能谨记这些难得的反省。

我情愿用我最赤诚的祝福来激励自己。往后的日子,愿我们更加接近真理,愿我们之间的不同并不妨碍我们热爱真理的步伐,愿这个世界多多少少善待我们思考者的生活。愿我的爱人连同我爱的人都能承蒙真理的护佑。

March 29, 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