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在靖远的日子

当我回首往事,这大概会是我最诡异的经历。

鞋子晾晒在窗台上,整条街在不久的午后变得燥热,斜对面的窗户外,几个人在给即将完工的楼层灌浆,时而重锤声响起,时而钢管落地的声音清脆也浑浊。

我给一个几近同龄的智障教语文,黑板的一边写《野草》,一边写一些山石田土之类的方块字。

《野草》是四天前写下的,字字究竟。晚间过来写作业的学生隔了四天都没擦,不可思议。最后一个“生”字我昨晚瞥见到一个小女生动了手脚,后来索性擦掉了。

在这个地方,人们管擦念做察,这个地方是诡异的靖远,一个甘肃小县,是一个普通到是个人都会厌烦的地方。

给智障教书不需要什么压力,你无须担心他的家长对你有提分的要求。也你无须对授课内容的毫无准备而自惭形秽。就是两个小时的授课时间和他身上散发的气味让我总是很抵触他的存在。原先我还以为他只是一个学习认知障碍患者,后来才知道他的眼神游离得比鱼还快,而且逢我教出脾气来,他还那么寡廉鲜耻地笑,委实讨厌至极。

在其他人面前,未免顾及太多。所以跟他一起的无聊时光,却也是我最自我的时候。在绝大部分时候,除了他身上那让人头痛的气味之外,我就当他不存在。

奥斯卡·王尔德说过,一个人知道的越多,就越容易说谎。我懂得比他多得多,所以教他,我就是欺骗他,而且是充满优越感的欺骗。但是比我更聪明的,更有资源的人,却在更精致地骗我。

这样一想,心里又平衡了很多。

益点教育的时光比北京慢,比大学时代快。北京和大学时光,成了我感知时间的某种标准。我总是喜欢用这两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阶段,评判我所知道和我所遇到的事物。

热西在这里,因为参加考试,总是隔几天就要回一趟青海。本来不怀念青海的,总感觉那是一个不纯粹且狭隘的地方。但是比起这里,青海的荒漠都算个好地方。

我总是相信,一个人的精神和他所处的环境有很大的关系。我在这里非常干涸,就如同我焦灼不安的内心。我也开始隐蔽了自己的感情,我不再喜欢说话,我也不喜欢表达自己。甚至在极端的时候,会考虑曾经那个喜欢是不是看看天空,是不是会在路边感恩陌生人的那个我,总喜欢让更多的人认识我,嘴角总是挂着微笑的那个我,到底迷失在了哪里?为什么会变成此刻这个不敢在人群中逆行的我,为什么会变成可以一整天不说话的这个我,为什么会变成看不见白云和蓝天的我?

在没有阅读没有写作的下午,背靠在窗前,知乎搜索—- “一个人从极度自信变成极度自卑是什么样子?”看到那么多相似的人在描述自己,我迟迟不敢点开编辑。

后来写下:“愿循着祖先的足迹徒步去拉萨,去朝拜布达拉,在旅途中去想象祖辈们纯粹的乐观的原因,去探索为什么流淌于基因里的快乐因素在一个模糊的岁月里尽然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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