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13日 周五 晴转小雨

2019年9月13日 周五 晴转小雨

在寺院里有很多好处,清静是一,闲工夫自由支配也是其一。

早上起来,空气清新,远处是宽阔的原野和层峦叠嶂的祁连山支系,云一层一层,因为中秋的关系,似乎整个天空都整体向上移动了不少,太阳总是高高挂起,近处的公路和额吉尼河相映成趣,自然就是一首牧歌。

手里的《读库》已经快看完了,横竖都似乎是广告,但好在都跟书有关系,因为自己关切,广告读起来也是格外开心。上午到中午一直在看公考的书,没来得及有其他的安排或者逼仄。主要是看的申论写作,只看不动手颇有一种纸上谈兵的架势。做了一套13年的国家公务员真题,粗错率最高的反而是成语部分,算是才到一个雷区。公务员考试的言语理解并非文学意义上的言语理解,文学为了什么,很多时候追求语感的美,但是公务员考试里,语感往往是陷阱而非采分点,这让人多少有点懊恼。想来自己也是在文学的门槛外摸爬滚打,岂料仅会的雕虫小技还成了考试的消极因素。以后怕是要多多注意,更重要的是要调整心态。

下午上课还是老样子,小僧侣们学拼音还是有难处,加上课堂时间严重不足,教他们40个常见汉字都费劲,过了一个月还需要通盘考试,多少心里不舒坦。其实作为僧侣,他们的藏文水平实在差的令人遗憾,本想把藏文作为辅助材料来教会他们藏汉文字一一对应的关系,尤其是佛经里经常见到的词汇,但是很快我发现藏汉互补的教学方法对他们有好处,但对我就成了另一种负担。但无论如何,这多管闲事的手还是要插一把,僧侣藏文水平差真不是什么好事,能但行好事,就不问利弊最好。

晚上是独立的,吃了晚饭大概就是悠哉悠哉地回到寝室,一边听雨一边做一些白日梦。一整天的节奏刚刚好,不累也不闲着,日后我会怀念这种生活。

对了,白姆回到玉树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探望一个老僧侣,想来也是极好的!

2019年8月31日 周六 晴

2019年8月31日 周六 晴

这是八月的最后一天,也是我过去六年里呆在家里最长的月份。时间从来都是公平的,多少付出总是等价于该拥有的收获。

从祁连回来的一个月,算是结束了我长久的奔波。家这个词其实完全没有平日写文章的那么抽象,给我安心,同时又不至于太心安理得。家里的一个月我还是免不了出门远游,如果仔细回忆的话,在这期间我去了一次成都,去了一次县城,也去了一次大舅家。还在日记记得究竟是哪一天。在家里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无所事事,我敲完了搜索引擎的代码量超过30%,实验代码也是大获全胜;我还不间断地坚持写日记整整一个月,估计字数加起来足足一个硕士论文;初步听完了粉笔公考的行测部分录播课;另外我也毫无悬念地参与了一次农田里的秋收活儿。

至于读书,那就更有的说了。读完了博尔赫斯的《口述》,也看了《为了一种新小说》的一半篇幅。做了笔记上传到博客上,瞬间让博客从一个只见牢骚的平台变成了高大上的文艺平台。因为考虑到公考积累知识点,我还看完了《文学常识》,大学期间的文学笔记也重新翻了一遍,真是珍贵啊!李大光先生的《科学传播简史》看完了近代科学传播的部分;资中筠先生的《新闻自由简史》看完了,并且做了稍显冗长的笔记。每天晚上都在坚持用手机app背单词,雅思的3600个词汇被拆分成170天的任务,以后日记也可以催促监督一下。我也试图让自己养成记账的习惯,虽然这个月的账单简直不忍直视,但是怎么说也是个好习惯的开始。

不得不说的是,回家之后我就开始在旧精英本上安装了Ubuntu系统,为搭建vps开发平台奠定了基础,以前虽然也用过Ubuntu系统,但充其量只是为了装逼。如今无论是命令行操作,还是优化系统,我都有了值得让自己骄傲的进步。在搜索引擎代码试验成功之后,搭载Ubuntu系统的电脑几乎成了我的首选项。另外,我还上传了大量的藏文词典源数据库到GitHub上,为藏文的信息化做出了一点贡献。至于分门别类地学习研究其他语言的搜索引擎成了我这几天最主要的工作,我也开始弄懂了搜索引擎界面优化的策略。虽然有点可惜1376站群已经阵亡,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qosum网站马上就会重建作为程序员的辉煌。

可惜的是,这个月几乎没有跟白姆沟通,这是这个月最令我遗憾的事。希望她能尽快剥离自己的忧郁圈。

八月总结完了。今天其实完成了不错的工作量,白噶老师的ppt已经交稿,但估计明天还要在动动修改。圣经翻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最难啃的部分已经完成,剩下的篇幅趁明天再翻译一下,科大讯飞的语音输入简直不是盖得。今天没看书,背完单词已经是最大的学习量了。中午时分,跟徐江伟老师讨论了一些学术问题(深刻明白了自己还只是一个菜鸟),午饭吃完,就开始焚烧前天收拾屋子时遗留的垃圾,足足烧了一个下午。晚上吃的挂面,手忙脚乱之余,饭做得其实并不好吃。

九月其实想认真做好公考的准备,最好是能把逾期的分期贷款也能还上,个人征信好像被污染了一点,自己造的孽,跪着也要走完。每一天至少能锻炼半个小时。当然了,记日记,羊兄乐园,记账,保持居家干净都是需要坚持的。

此刻离八月流逝仅有一分钟。希望八月的好运能持续,愿能被这个世界温柔相待!愿生命里既有独孤的花园,也有浩瀚星辰的喧嚣。

2019年8月26日 週一 晴

2019年8月26日 週一 晴

天放開了,起牀很早。獨自在家看書,非常無聊。公考的言語理解部分顯然並不需要語感,一切都需要用邏輯推理,雖然這樣的東西讓人不免沮喪,但是邏輯推理來闡釋文本,倒也多少顯得公平些。長久以來,言語理解部分的答案困擾着我,我還僅僅以爲單憑自己的閱讀經驗,在語言上基本沒難度,但是每一次對照參考答案總是讓人抓耳撓腮,今日一點撥,頭頂的烏雲散開了。

可能公務員的語境就決定了可能詩意或者隱喻的表達都是其極爲痛恨的,在單一思想的前提下,任何可以過分解讀或者多方解釋的東西都成了潛在的威脅。也從這個意義上,我就可以料定其實權勢階層可能並不喜歡文學和哲學的存在,即使喜歡,那也一定是被改造過得語境和早已劃定範圍的題材。文學可能是所有學科中最接近良心的知識體系,其他知識都在教人怎麼活得八面玲瓏,文學恰恰在說人的可能性其實並不需要借助八面玲瓏。倘若說人們的生活就是虛構的故事,那麼文學可能就是虛構的最精緻的部分,不捅破,也不自我標榜。

文學作品閱讀有個不成文的前提就是,閱讀着必須自願放棄懷疑,也就是說讀者有義務試圖去說服自己相信,一個故事正在發展的順序和虛構都是值得期許的。當人面對美好的事物,並且接納了美好事物之後,就會對醜陋的東西充滿鄙疑的。政治家或者野心家興許可以瞞天過海,但是卻沒有辦法讓一個接受了美好的人,再假裝幸福地生活在某種被包裝的假象中。柏拉圖在他的《理想國》中將文藝貶爲最低賤的職業,甚至被排除在城邦的公民階層,料想從人類剛開始接觸政治勢力以來,就一直被文學和藝術的品格,擺弄的例外不是東西。

還好這個世界依然有文學,還好人們依然需要美好的故事來充盈人生。

從公考語言又扯到文學的美好,可能恰恰是因爲內心深處依然在牴觸這種毫無樂趣可言的應試學習,我沒有辦法欺騙自己,哪怕我自己毫無選擇的餘地,但參加公考也只是因爲僅僅是個選擇而已。我希望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回顧自己,回顧這些天的學習,我會對自己只是一聲冷笑。當然,如果有個好的歸宿,願這世上的那些未知力量能協助幫我即刻歸位。

畢竟,老子受夠了!

晚上桑吉東知回家很晚,我繞着全村去找,深怕他被人販子盯上,回家之後他早已躺在牀上,我好好地收拾了一頓。現在又特別後悔,希望我能放過自己!

2019年8月14日 周三 晴朗

2019年8月14日 周三 晴朗

昨晚的夜色,真美!恰如整个世界的哀伤都寄托在浩瀚的星河里,每一个饱受寂寞的灵魂都在黑夜里流窜。对于星空,我满是情愫,无论是康德的“二元世界”还是几米的星空,亦或是艾克苏佩里的小王子,无边的宇宙终究是人类永远的乡愁。本来也是没什么时间和精力看星空的,单纯是因为白姆在微信朋友圈发了相似的月亮,定了心也志在想看一眼,不料这一眼,又让远在天边的哀伤和近在咫尺的孤寂融合在一起,随星辰的流动而自得其乐。真希望生活里的其他事情都能像抬眼一看这么随意,这么理直气壮。

一整天都在搬运粮食和晾晒谷物,所要干的事都是确信无疑的那种。即便是手里握着一本装帧精美的《法国诗选》,却也是单纯因为隔三差五的农活叫人没办法挤出时间和该有的诗性。倒是其中法国诗歌的渊源历史部分看的很好,本来也就一直喜欢法国的诗歌传统,今日涉猎的历史知识,也是留下了很多极好的印象。这本书我是在北京得的,很多书都是民族出版社的干部退休了,搬家的时候觅得的,人也不想要,我就自以为是地将这些“垃圾”占据。北京的藏族编辑其实阅读量很少,根本没有办法把阅读量和业务量挂钩,他们就用这苍白的精神和贫瘠的阅读来大规模地出版了藏文书籍近60年。对了,这个地方叫和平里,我在那里待了整整一年。

诗歌,我独爱法国的派系和阿拉伯诗人派系,法国没办法单列一个名单,名字是记不住的,阿拉伯文字似乎生来就适合写诗歌,阿多尼斯的《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整本书都可以归类为精品;至于给美国西海岸洒满花朵的吉伯伦,是大学期间喜欢的,诗歌就是纯粹的感情,如果非要逼着我说什么中心思想和语言特点,用粗鄙之极的语言来解构,我还不如不读!每当想到生活艰难,想起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优美的诗歌尚未阅读,就觉得哪怕生命毫无目的,也是值得一试的。小时候写过不少诗歌,后来知道了语言的局限之后,就不再尝试了,缺胳膊断腿的诗句也有不少存货,见不得光,所以一直也没再复读过。诗歌不需要天才——大家对此有很多误解,但是诗歌需要对语言有无限的信任和热爱。当然了,如果指望诗句能有炮弹的威力,那仅凭语言还是不行,要有爱,同时要有相对应的恨。

星空依旧在守望黑夜,诗歌笼罩了一天的涣散,收不回来的是思绪,难以企及的生活姿态,此刻正在星空和诗歌中间沉睡。失眠的夜是恒常的,七七八八的心,却是瞬息的。

2019年8月12日 周一 晴朗

2019年8月12日 周一 晴朗

兰州之后我似乎才算正式清醒了。

邻座两人一路上都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我不理睬他们,在一次延续昨天晚上的阅读。梵高在他三十多岁的时候,曾给他弟弟写信描述他的情况,那个时候他热爱绘画事业,但是穷酸的状态让他一直饱受困扰,他依靠弟弟提奥的接济过活。在书信中,时常可以看见梵高经济上的拮据,但是他并没有因为外在的困惑而放弃自己的志业。反而在怀揣着巨大的梦想和信心在练习最基本的绘画技巧。书信中梵高的经历,让我不得不开始反思此刻的自己,努力想想,其实梵高的处境和此刻的我有着狠多相似之处——因为迷恋自己的想法而被父母质疑;因为过分确信未来可期而放弃此刻的安逸;因为不顾世俗的眼光而逃离远方的异乡…… 但是我没有办法拿着梵高为自己鸣不平,也没有办法依傍伟人而自我感觉良好,比起他的成就和他在成就之前的努力,我的所作所为几乎可以看作是纯粹的浪费时间。

而且我也不像梵高那么确信自己一定能成为大器,我甚至在一些不恰当的场合便表现出自己善于妥协的那一面,我也没有办法总是把注意力长时间投放在一件事情上,也觉得自己并没有在坚守梦想和坚持独立两件事情上做出什么应该在这个年龄段拥有的成绩。所以,梵高的心路历程在此刻,可以成为我继续奋斗和坚持梦想的灯塔。

更为难得的是,梵高的文笔真的特别好。过去的人们因为依赖书信作为沟通的工具,所以长年累月的写作让他们拥有非常得体的写作修养和抒情能力。这一点我在大学图书馆看迪金森的书信就早有耳闻。日后也可以多看看贝尔发明电话之前的那些书信,从过往的语言中寻找美,从以前的抒情中寻找感动。

约莫十二点,火车到西宁了,在游客集散中心二楼匆匆吃了一碗炮仗面,便火急火燎地赶往去循化的班车。一路上我在听音乐,反复思索梵高书信里的种种不幸和种种幸运。回到家是下午4点多,老三在犁地,一旁的大豆到了收割的时节,我抡着镰刀开始收割,直到田快黑了才算收割完。

晚饭吃的泡面,吃完泡面,根本就没有任何精力干其他的是,看着一些无聊的视频就慢慢睡着了。

2019年8月11日 周末 快要熟透的晴

2019年8月11日 周末 快要熟透的晴

早上醒来就听到了隔壁房子里两个甘孜大叔在大声放堪布此城罗珠的语音演讲,本来想睡个晚觉的念头,被彻底打乱了。堪布对于康巴人,似乎是一个邪教领袖般的存在,我没有办法表达我的不满,所以,便起来看书。上午时分买了返程的票,火车下午九点开始出发,所以一个人拖着快要断掉的双腿,开始了一天新的游荡。

对于武侯祠而言,有个巨大的文化福利就是,四川省的新华书店就在某个街角的侧面,所以,我便去书店了坐了四个小时。从文学开始看,主要是对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书籍感兴趣。翻来覆去,书籍堆放的很乱,是在找不到想要的书。看一部乃保尔的印度三部曲之一,若有所思地思考良久。书是好书,可是就因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标签,使得价格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后来找到《查理街十字路口84号》和《梵高书简》两本书,一直篡在手里要买。不过我还在漫画区域找到了几米的《星空》等书,摆在书架上已经被人拆封了塑料封套,我就像拾到宝贝一样认真读起来,感动之余又充满了欣喜。十本书就这么一直看完了。

走出书店,我就开始感觉到肚子火辣辣地饿,但我对麻辣的四川味道没有多少好感,就去找之前陪着巴登永吉来过的阿柔藏餐馆,点了一堆自己压根就吃不完的饭,就回来了。吃完饭,次仁扎西在武侯祠那边买书,联系到我,我就去找他购置书籍。书买完了,回到酒店聊聊天,从研究生的人数规模聊到网络安全,从佛学院的工作谈到民大语言学专业的优越,我和他似乎从来都是有着数不尽的谈资,毕竟知道的东西都一样多,爱看的书都是同一个层次的。在民大的时候,我们就是一直爱相互提携,相互促进进步,在成都参加同一场考试,虽然显得有点时空错乱,但是此生有这样善于进步的同学兼朋友,也不能不说是一大幸事。

下午,成都的阳光似乎都围拢在西南民大周围。燥热的空气显然透过衣袖和皮囊,煎着五脏六腑。

一个人搭乘地铁从高升桥前往成都北站,地铁里一群南美的中年大叔在大声聊天。看衣服上的国旗,似乎是巴西队和其他说西班牙语的国家,因为相互之间语言不同,他们就用手势加最基本的共通词汇在聊天(基本到那些词汇我都认识)。巴西作为葡萄牙语为主流的国家,国家体量尚未创造出与之对等的国家文化,除了在音乐上颇有建树之余,其他地方似乎还是比较贫瘠的。不过,我很喜欢巴西的巴萨诺瓦音乐和爱丽丝·瑞吉纳。(是的没错,不喜欢装神弄鬼的加西亚·马尔科西)

火车监票时发生了一点插曲——买了十二号的票。趁着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我就果断去改签了。火车晚上9点半出发,我开始了阅读梵高书信,一边感动,一边精神,在途经绵阳之前读了150多页。然后就一直在睡觉,睡醒之后,车厢里的人面目全非,窗外的定西极度贫瘠。

2019年8月10日 周六 快要熟透的那种晴

2019年8月10日 周六 快要熟透的那种晴

从广元到成都是一路睡过来的,期间在绵阳醒了一次,车窗外,一片绿意盎然,漫长的道路上,不见一寸土地被闲置,或插秧种植水稻,或被各种各样的蔬菜覆盖,即使远远看着大桥和建筑,都跟外在的生机充满着迷人的协调。不时有或清澈或浑浊的水在大桥下流过,桥的对岸和水的对岸,有各种各样的工厂和混泥土搅拌站。农名门把衣服挂在牵牛花架上,着一身轻袖,一清早拿起锄头在田间劳作。彩云在高高的天空里斑驳地遮挡清晨的阳光。透过车厢的窗户感受太阳,因为车厢里的空调挡住了外在的闷热,的确很惬意。

火车是从北京到成都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年我从西安到北京做的就是这节火车。因为最近几天中国大陆闹洪灾,火车因此晚点了两个小时,车里的监督员是一个声音腼腆的四川姑娘。一路上喊着江油和绵阳,还有德阳等地的名字。这些地方的名字好听到让人感动。不像北方,南方的地名多半都是极为温柔的,没有那么多被官方语境可以矫正的痕迹,读起来都是软绵绵的,一方水土养一方地名啊!

到成都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八点半到达北站,就急匆匆地赶往地铁口,按照手机里早已准备好的路线图直奔西南民族大学旧校区。

因为报名是在十二点就截至,所以匆忙之余根本没顾得上吃早饭,就匆匆地去排队了。这个幸运的日子,我还碰到了大才和很多大学同学。我们每个人虽然对彼此的到来充满些许的尴尬,但是下一秒,我们就能心照不宣地拉扯近两年的境况。也许在外人面前我还需要因为考虑面子而对自己的些许成功夸大其词,但是在同窗面前,甚至是在参加同一考试这样的情况下,一切都是可以清风徐来。他们在报名期间因为教师资格证的关系,只能去参加藏文考试,我的因为教师资格证是自己考语文过关斩将的,也可以放心地考普通类的语文考试。

前来参加考试的人特别多,几乎是一个岗位往往有20人左右的竞争。报名完了已经是下午一点,按照要求,下午两点是要集合参加笔试。我和一大帮甘南的同学就去校门外稀里糊涂地吃了顿饭,回来学校里继续等着消息。

笔试如期而来,大才就在我的旁边。两个小时下来,语文的考试算是应付下来了。阅读理解部分非常考验专注力,因为长久在碎片信息中汲取那点可怜的知识,集中注意力在考试期间显得非常难。好在以往有大量阅读的经验,语言本身并没有给我造成多大的困扰。考试作为选拔人才的一种方式,在如今的考场里,越来越变得畸形而沦为八股一样的存在,似乎对人的品德和解决争议的能力毫无评判的功能,至于写作也是二十年不变的《我心目中的老师》,大概是要用毛泽东时代的报纸叙述语境,从善如流地变相夸赞老师这个职业。

我从理想主义和社会责任感两个维度写的,可能显得批判性色彩过于浓厚,他们想要的那种如沐清风的感觉怕是没有。

考完试,就去找丹智多杰哥哥家,谁知冒着热气腾腾的下午去他们家楼底下,他的手机居然是关机状态。我的手机此刻只剩下了20%,万一这一点电用完了,我就会在成都陷入巨大的麻烦当中,所以我就去找了一家网吧,开着电脑啥都不做,纯粹充电。

今天,阿牛老师去世的消息已经开始被验证。早在两年前,他就因为心脏病困扰而无法完整地从事教育事业。阿牛老师是我想当老师的很重要原因,早先我在民大参与史诗进校园的活动时,就已经开始在关注他的慈善教育事业。如今整整过去了五年,他的一点一滴作为都烙印在我的心里,成为我坚持理想主义和利他主义的最主要动力。而如今他去世了,我什么贡献也没能做出来。

再晚一点,就跟一些朋友逛了锦里古街。晚上一边等笔试的消息,一边在武侯祠那一带游荡。藏族人或慵懒,或扎堆在蝉声慎人的槐树底下消暑。沿街见到三三两两康巴女孩在街角逢人喊住宿,凑近一个面容姣好的问细节,发现价格还可以接受,我就去一个单元楼里安排了一晚的住处。邻近十二点,跟罗松曲措通电话,聊聊很久的近况。她好像把我最好的朋友——更求久美——拒绝掉了!无奈红尘,无奈红尘啊!

2019年8月9日 周五 晴

2019年8月9日 周五 晴

一天的开始是在家里,结束是在广元火车站二楼候车室。所以,一整天都在交通工具上度过。虽然旅行是思想的一部分延伸,但过分匆忙的行程和过分功利的目的,却总是让我没有办法把外在的猎奇和感想就地内化为思想。如果不能因为有所得而选择远方,如果不是我们对身边的事物熟视无睹,那么其实普天之下的任何地方都充满了任何一种远方都具备的特点。

早上闹钟没响起来,我就已经醒来,匆忙收拾完了昨晚尚未打包完的行李,我就赶往成都路上的每一个站点。6点出发怎么看都是比较早的,小叔用一辆新车载着我一路不休息就到了县城;从县城坐中巴去西宁,一路上因为晚上睡的太晚,迷迷糊糊地睡过来了。到西宁时差不多10点,从火车站取了票就一直在候车大厅看藏文考试用书,300页的内容,硬生生地看完了100多页,等到下午三点,离出发还有40分钟之后,我才开始看《博尔赫斯口述》的剩余章节。

博尔赫斯从悬疑小说谈到其他的话题。没什么印象,除了之前一直在强调的不朽和书籍让人影响深刻之外,剩下的篇章,哪怕是博尔赫斯金句频出,终归是因为旅途中没有记笔记,什么也没有留下。那两百多页的书就这么看完了,算上这一本,今年完整读完的书,算下来也颇有一些数量了。

火车出发时间不偏不倚,刚好位置靠窗户,留下一整个桌子都可以用来看书。整个车厢里一半青海人,一半四川人,四川人整体上素质很高,语言轻声清调,对话彬彬有礼。在整个中国的幅员中,我独爱四川人,长相体面不说,人也文质彬彬的,相互之间少有不必要的不和谐。对面作者一个南充的大叔,聊聊得知他在青海的很多藏区打工过,对于藏区的不同地貌也似乎深有感触。近期他在共和县打工,回家是因为在那里海拔较高,身体稍微不适。等火车过了海石湾,对面窗户口的一些青海人就开始大声讨论藏族,虽然总归都是个人成见,但也不像藏族人一样半句话都是在企图美化自己,对于外族人讨论西藏种种,我现在已经宽厚太多了,不是因为妥协,而是在经历过跟民族自尊心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真心觉得,为西藏和藏人保持狭隘,真的很不值。

不过,那几个四川人似乎也在跟着说,藏族人是少数民族里面最有钱的。而且一个喜欢看脸的四川女人说,西藏那边的藏族人长的比较丑。这话是四川人说的,就因为他们一个个长的很优雅,我尽觉得可以默认。

整个车厢里来来往往的人们看见我端着藏文书看,像是见了鬼一样在打量。其实四川不接近藏区也就算了,即便是好奇我也能理解,可是青海的这群文盲居然也跟着狐疑,实在是让人觉得,挂在墙上或者电子屏幕里滚动的“民族团结”四个简直就是在放屁。团结的基础在于相互认识,不论是非功过,新中国都建立70年了,青海穆斯林和汉人对藏族的文化依然还是停留在“翻身农奴把歌唱”的低级水平。你让我团结,我可以照做,但是你怎么可能要求一个连尊重别人文字的微小举动都是半路狐疑的人,来践行这样空洞的政治概念!

看书看到十二点,我终于没什么东西可读了,手机有因为省电的需要,所以一直都在超级省电模式。

一路上因为到广元需要转车,所以,只能强迫让自己不要睡着。到了广元,就一下子感受到了那里的燥热,暖烘烘的空气,瞬间侵透到浑身,额头的汗水,就一直从那一刻流到回来的火车车厢为止。

2019年7月30日 週二 晴

2019年7月30日 週二 晴

今天去舅舅家準備喪事一週年村祭,一路上沒什麼車,我是徒步的那個,陽光毒辣。原本是喜歡徒步的感覺的,但是在老家,因爲四面八方都是記憶裏烙印的,沒體驗到多少徒步的歡樂。一路上我都再給白姆做實況解說,從大谷地到大師故居,一直到講了很多評價相關的語音信息。

評價是跟喜繞嘉措大師相關的。就我本人而言,對他的評價偏消極,總認爲他是一個不應該在歷史上出現的人物,就像阿沛家族和噶嗒活佛那樣。歷史在一些重要的節點總會充滿遺憾。從十三世達賴喇嘛流亡印度以來,西藏的歷史舊從來沒有睜開眼睛過,應該對歷史有些擔當的人都似乎沒有做出來原本該有的開明姿態。即使隆夏這樣的開明人士如同啓明星在黑暗的西藏近代史上,但無力迴天的樣子的確會深深地刺痛後輩。西藏近代史成了大家閉口不談的玄學,就是因爲期間發生的遺憾都造就了我們民族後來的慘痛與無助。

大師和我同一個山谷長大。鄉里的人三句離不開喜繞嘉措,但我看來這種奉承和提及只是一廂情願地給自己臉上貼金而已。再20世紀的西藏歷史上,喜繞嘉措大師因爲學富五車兒成了大藏經的校對者,但僧侶應有的遠離風塵並沒有使他選擇隱居或者創作經典的路子,反而像一個明清時代的格魯派騙子一樣,奔波到生靈塗炭的民國,成爲國民政府蒙藏委員會理事。風雨飄搖中他成了唯一一個被法西斯炮彈傷害過的藏族人——多年手稿都被落在院子裏的炮彈焚毀。從藏傳佛教向漢區貴族滲透的歷史歷程而言,他應該最不幸的。強調賽先生的新民主主義中國似乎不再需要來自西藏的佛教祈禳,強調實用主義的資本主義經濟也沒有足夠的理由爲虛妄的輪迴說供奉食糧。所以他從一開始就積極參與本來跟他毫無相干的政治,成了捲進歷史漩渦的一個小丑,只不過,他不像其他精英,不懂政治,也不瞭解印度民族主義熱情高漲,彼時的蘇聯經過好幾輪五年計劃,成了北亞和東歐的霸主,美國正在積極地催促奧本海沫研究室祕密研製原子彈。

從搖搖欲墜的噶廈政府到風雨飄搖的民國政府、再到寸草不長的共產黨新中國,他前後投靠三個截然不同的勢力。從派遣到拉薩談判到時任青海省第一把手、從全國大會上批判黨中央到文革被折磨致死,他的人生履歷,正顯示了一個局外人強行成爲參與者的努力和不幸,像一個再龍捲風風口企圖展現優美姿態的絳紅色蝴蝶。倘若他具備完全的政治素養,他也一定可以爲西藏政治的話語權盡一分力,甚至也可以阻止很多本該沒有的惡,但是能力配不上位置,眼界配不上野心,所以個人的失利成了民族的不幸。

我時常回想象當時如果十三世達賴喇嘛能成功說服黃教勢力和貴族專權者、如果隆夏沒有失敗、如果當時的噶廈政府和薩拉精英聽信榮赫鵬的建議、如果噶嗒活佛沒有給解放軍讓路、如果班禪一方沒有區內地撈取政治資本、如果喜繞嘉措大師的晚年再甘丹寺遁世進修,那麼歷史也許會變得不這麼難看。

回頭說說今天吧!舅舅家裏沒多少事情可幹,村祭是明天的日程,前一天是準備趕製饃饃和佈置桌子。下午和二舅他們一起去測量新舊宅基地的大小,木匠的活兒聽不大動。美麗鄉村的傻逼工程破壞了原來傳統石牆工藝的美感,心裏挺堵的。我的第一個侄子過來老家了,胖胖的娃。他媽跟我同年,無形中寄給我很多壓力去承擔近在咫尺的生育責任。想象都是心累的玩意兒。

大體上,因爲見到很多親戚的面孔,很開心,也很期望多有機會和他們一氣多待幾天。